自己总要对家里有个交待

 

  叶晓惠知道,范忠林一、两天就要回部队了,自己总要对家里有个交待。现在回想起来,叶晓惠倒为自己的真诚和直率有些难为情,干吗说那么多的话,别让忠林看轻了自己。

  好在范忠林理解了她的处境,他总是用那种充满理解和爱意的眼神望着她,说到难过处,范忠林柔声地劝慰她:“别着急,有我那。”

  叶晓惠从范忠林的身上,仿佛又找回了当年那个指挥若定的学生领袖。她在心里默默地下着决心,这一辈子就跟定他了。

  他们最后商定,叶晓惠必须跟家里摊牌了,就说他们已经相处一年了,只是在没有最后确定的情况下,还没有对父母讲。这次范忠林回家探亲,要到叶家拜见二位老人。范忠林在星海的时间,只有一天了。

  叶晓惠的眼前,又出现了前天晚上,跟父母那一次艰难的交底。

  那天晚上,叶福生两口子一直等着叶晓惠。直到晚上九点多钟,晓惠回来了。她当时来不及多想,就好象谈别人的事情一样,直截了当地把范忠林端到了二老的面前,怕他们不相信,又把珍藏了大半年的范忠林的照片拿出来,让父母看了。最后,她生怕爸爸妈妈再阻拦什么似的,十分肯定地说:

  “我们已经定了,因为他一直没回来探亲,所以没对你们讲。前天他回来了,只能在家待两天就要回部队去,我想让他明天来咱家看看。”

  话说完了。叶晓惠自己都不敢想像,今天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,连害躁都忘了。她象一个被审讯的犯人一样,等待着父母的裁决。

  爸爸、妈妈,女儿太难为你们了。

  想到当时的情景,她是那么咄咄逼人,根本没给父母留一点商量的余地,简直就是否决了父母参与她的婚事的权力。叶晓惠知道自己对父母伤的有多么深,她鼻子有些发酸。

  自己的父母是多么好的老人啊。当时,叶晓惠等待着爸爸发脾气。叶福生从来未对女儿发过脾气,但是叶晓惠了解自己的父亲,他是个脾气火暴,性格倔犟的人。叶晓惠也做好了接受母亲责备和埋怨的准备,她都准备好了,她想她也许应该承受这些责难的。可是,她准备承受的一切都没有发生,爸爸一句话没说,放下范忠林的照片出去了。妈妈拿起那张照片,又看了好一会,递给她,说了句:

  “晓惠,去睡吧。”

  这一夜她都没有睡好,听着隔壁屋子里,爸爸、妈妈好象也没怎么睡。他们低声商量着什么,她听不清,索性蒙上了脑袋。

  是范亚梅陪了范忠林到叶家来的,老两口不失礼节地接待了他们,又不失礼节地送走他们,整个见面的气氛是客客气气的。叶晓惠还能指望什么,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,让她对父母感激不尽了。

  晚上,他们还是在范亚梅的家里会面,这一次,叶晓惠告诉妈妈:“明天他要回部队了,我过去看一看。”

  叶福生没在家,当母亲的,望着女儿挂满喜气的脸,这是她多日以来不曾见过的。

  “晓惠,你让你爸爸怎么对得起你钱伯伯呀。”

  妈妈流下了眼泪,晓惠的眼圈也红了。到了这时候,她才敢问了一句:

  “妈,你看他行吗?”

  “唉,看着倒不错,就是不知根不知底,谁知道能不能待你好啊?”

  这就是天下所有当母亲的,选女婿的唯一标准吧。晚上,她把母亲的这句话告诉了范忠林。

  范亚梅大姐的里屋,只点着一支度数很小的电灯,显得有些昏暗。范忠林突然抓起她的一支手,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。

  “晓惠,你放心好了,我会让你幸福的。”

  后面的话,晓惠听起来,仿佛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,又仿佛隔了很远很远的年代。她浑身颤抖不已,已经不能自持地扑倒在范忠林的怀里。

  叶晓惠下意识地闭上眼睛,回味着那让她渴望已久,令她魂魄出窍的感觉。

  睁开眼睛,她再次望了望行人如织的马路。

  忠林这时候该上火车了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。他回到部队,就会写信给我。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着安慰的话,幸福充溢着叶晓惠的全部神经。

  她踩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回走。

  小路边上,薄公英开着淡紫色的小花,车前草在微风中摇曳,发散着清雅的、苦涩的青草的芳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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