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运兴本就有些黑的脸涨红得有些发紫,他的女秘书刘彩云当时不停地用不服气的眼神看盛毅强,好像要为时运兴鸣不平。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说郊西村搞共产主义是假的,只有盛毅强敢于这样不留情面地揭老底。时运兴不高兴地说,“这是关市长说的,我也是鹦鹉学舌而已。谁不知道你盛市长是当代包公,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忽悠你。”时运兴的话有些阴阳怪气。盛毅强说,“老关也是瞎扯淡,什么富民工程!”他好像火气越来越大了,讽刺着说,“伙计,现在不少地方、部门和单位讲排场,比阔气,花钱大手大脚,奢侈之风盛行,群众反映很强烈呢,这种不良风气必须坚决制止,制止不了也就罢了,还说是富民工程干什么?这不是纯粹的挂羊头卖狗肉吗?”盛毅强也不管时运兴有多么难堪,也不顾忌他会不会到关海民那里打小报告,只管异常激烈地继续说:“伙计,中央的三令五申在我们这个地方就从来没有起到过作用,咱们所谓的富民工程不是照样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吗?你说这个郊西花园项目是经过立项审批的,没有任何违规违纪行为,到底有没有?我看只怕是违规建设吧?这不是拿国家政策当儿戏吗?这不是拿机关干部的血汗钱当炮弹吗?一旦将来被上边定为违规建筑怎么办?”
后来,听说是时运兴通过关系把郊西花园的各项手续弄齐全了,盛市长没有针对这个事情再发火。原来时运兴和我见面总是笑呵呵的,自从盛市长那回严厉地批评他之后,他见我也不怎么搭理了。记得有人这样形容秘书:秘书累,所以才会去敲背;秘书愁,所以才会去洗头;秘书苦,所以经常才去赌;秘书忙,所以经常上错床,我就觉得当领导的秘书不是那么容易的。后来时运兴对盛毅强和我的态度又突然好起来,在那次我们去郊西村之后又主动邀请我们去海南旅游,盛毅强没有想那么多,我也没有想那么多,现在到底出事了。
姚婕妤溜达到盛毅强的办公室里,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,就是来告诉我盛毅强出问题了,就是让我看那封署名张蔻筱的揭发信。她坐了一阵子,喝了半杯水说:“哎呀,你们当秘书也真不容易,帅点吧,太抢手,不帅吧,拿不出手;活泼点吧,说你太油,不出声吧,说你闷葫芦;穿西装吧,说你太严肃,穿随便一点吧,说你乡巴佬太土;会挣钱吧,怕你包二奶,不会挣钱吧,又怕孩子断奶;结婚吧,怕自己后悔,不结婚吧,怕她后悔;要个孩子吧,怕出来没钱养,不要孩子吧,怕老了没人养。哎呀,不说了!”姚婕妤没有把话说完就溜达着走了。
我送姚婕妤到门口,脚步已经不想迈出门了。我害怕看见市政府机关干部刚才那些奇奇怪怪的眼神。原来我还想:即使说盛市长出问题了,也不是我张蔻筱让他出问题的,更不是我有什么经济问题,你们为什么用那样的目光看我?就因为我是他的秘书?秘书怎么了?我又不是他儿子,就是他儿子,现在也不兴株连九族了,简直不可思议。
现在我终于明白机关干部为什么那样看我,因为我是一个会告状的人,是一个会揭发领导的人,这年头会告状的人谁都害怕,就像害怕霍乱病人一样。因此机关干部厌恶我是自然而然的,不过我的冤枉却没有一个人知道。人们说一等秘书跟着跑,二等秘书写报告,三等秘书搞外调,四等秘书核文稿。我平时简直就是盛市长的私人保姆,他的一切事情包括他家庭的事情都需要我帮忙,我就曾经给他家疏通过厕所的下水管道。现在我竟然成为揭发领导的秘书了,以后谁还敢再接近我,再重用我?这年头会告状的简直就是瘟神,人人敬而远之。我苦闷得简直想从窗户跳下去栽死,以洗清自己的不白之冤,可是即便是我栽死了,只怕也洗刷不了自己的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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