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冠西在电话里催了：“你怎么不说话？”

　　范春生醒过神来，找话说：

　　“她们母女关系好，有女儿陪着她，这辈子她不会苦。我又不会去美国定居，那点名份她要了也是多余的。”

　　“我儿子刚刚给我打电话，说他吃完饭就去了你女儿家，把你的破想法告诉了你女儿和老婆。”

　　“你绕什么弯呵！她们怎么说？”范春生一下子激动起来。

　　张冠西像是在电话那头用眼睛盯着范春生，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话声：“你老婆只说了两个字：离吧。你小子伤人心呵。”

　　范春生却是兴奋异常。他此刻的心情，只有从战士被提升为排长时可以相比，都是人生的重要转折关头。

　　“替我好好谢谢你儿子，小时候，我没白疼他。”

　　以前，范春生和张冠西住一个大院。因为自己生的是女儿，他对张冠西的儿子特别喜欢。现在他想起的就是当初用胡子扎小鬼头脸蛋的情形。

　　张冠西的声音冷冰冰的：“我下面要说的话，你给我听好了：第一、我儿子会替你老婆办一份同意离婚的公证。在美国办这样的公证需要时间，最起码也要几个月。等拿到这份公证，你才可以办离婚手续。第二、在没有拿到你老婆同意离婚的公证书前，你不可以和那位护士长谈情说爱，否则你会犯军纪的，是自毁前程。记住，你现在还是有妇之夫！”

　　张冠西说完就把电话挂了，由于太用力，摔下座机的声响把范春生的耳朵一震。范春生理解老战友的心情，要不是张冠西不硬说服他来治病，眼下的这档子事就不会发生。他不在意对方的这点脾气，换作他也会发火的，但同样会尽全力地帮老战友的忙。

　　我自由了。我可以大胆地对夏雅菊护士长说：我喜欢你，嫁给我吧。

　　春潮在范春生的胸中涌来涌去。无边的喜悦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。

　　５

　　小战士曹刚强提着两瓶长城干红进了病房。

　　和张冠西通完电话后，范春生就逼曹刚强替他去买酒。虽然知道刚刚做完手术，范春生不能喝酒，但是因为大首长坚持要，他只得去医院门口的超市去把酒买来。一下子买两瓶，是范春生的主意，要是被护士们发现就说是买来送人的。和曹刚强一样，范春生现在也怕起了得罪护士们。

　　“给，真不能多喝呵。”

　　曹刚强把半杯红葡萄酒递给嗜酒如命的范春生手上，他知道首长情绪好转是因为接了张冠西的电话有关，至于电话的内容他当然无从知道。不过首长心情好，也是下属高兴的事情。

　　范春生以前不好女色，不把男人都喜欢的那点事放在心上，和他工作完毕喜欢喝酒大有关系。俗话说酒壮色胆，可他是酒催睡意，连睡在身边的老婆也懒得去碰。

　　范春生吩咐道：“你也去倒点喝喝。”

　　“我就算了吧。”

　　“哎，陪我喝点，一个人喝多没劲。”

　　曹刚强去倒了点酒，和范春生碰杯：“祝首长早日健康。”

　　“好，早日健康！”

　　范春生兴冲冲地一干而尽。虽然这点酒对他不算什么，但因为手术后他不能排便，只能靠输葡萄糖维持营养，腹中是空空的，酒液下肚泛起火辣辣的感觉，一般人会因此感到不舒服，可这份感觉却让几天没有碰酒的范春生觉得痛快。他朝曹刚强努努嘴：

　　“好几天没有这样爽过了，再倒点给我。”

　　“别喝了吧。喝酒不利于伤口愈合。”

　　“没事，那点伤口算什么。”

　　“要是别人知道我给动手术的首长喝酒，回部队我要受处分的。”

　　“这里又不是部队，是我的命令，你怕啥？”

　　曹刚强无奈地只好去把酒瓶拿来，正要给范春生倒酒时，被捧着保暖壶走进来的夏雅菊喝住：“小曹，你怎么可以倒酒给他喝？”

　　曹刚强嬉笑道：“我们首长今天心里高兴，不喝酒不行。”

　　“胡闹。”

　　夏雅菊把手中的保暖壶放到范春生床头的床头柜上，从曹刚强手中拿过喝剩的半瓶酒，走进卫生间全倒进水槽里，出来后，她冲着两个神情尴尬的军人说：

　　“医院有规定，病人不准喝酒，哪怕没规定，范将军刚动过手术也不应该喝酒，这是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。”

　　范春生解嘲似地对曹刚强说：“小曹，听明白了没有？夏护士长的指示，我俩要坚决执行，以后保证不在病房里喝酒。”

　　“听明白了！”曹刚强把胸脯一挺，站得毕挺地大声回答。

　　夏雅菊莞尔一笑。她走到范春生的床前，指着另一瓶没有打开的葡萄酒说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