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:“我是让它到昆明去找爸爸妈妈,我想他们了。”
卿汉禾惊讶地问我:“你们昆明也有江?”
我说:“怎么没有?城里有条盘龙江,城外有个滇池,这只小船可以漂到我们昆明的盘龙江里去。”
他又问:“那你爹爹能认出小船是你放的啦?”
我说:“怎么会认不出来呢?小船是爸爸教我折的,保证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
卿汉禾没有再说什么,小小的眼睛一直盯着江的尽头,盯着小船消失的那个方向。
太阳不知不觉下山了,直到这时,我才发现忘扯猪草了,我怎么会把扯猪草的事给忘了呢?提个空篮子回去,哥哥不把我吃掉才怪呢!扭头一看,卿汉禾和春伢篮子里的草满满的,我生气地问:“你们扯草怎么不叫我一声呢?”
春伢说:“叫了,你说不去咧。”
他们叫了吗?我哼了一声问:“你们什么时候叫我了?”
卿汉禾看了我一眼,拿过我的竹篮抓了些草进去,又拿过春伢的篮子抓了一些。春伢不高兴了,嘴巴翘得挂得住一个油瓶,他小声地说:“拿那么点草回去娘会骂人咧。”
把春伢篮子里的草倒出来,我就近找了几根架在篮子底下,然后松松地把草撒上去,得意地说:“真笨!这样不就满满的一篮子草了吗?”
回到家里,哥哥妹妹已经在吃饭,见我拎着团鱼回去,哥哥惊讶得不得了,说:“你真比个男人还厉害,我成天在江边转悠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团鱼呢!说说看,你是怎么捉到它的?”
我说:“你满嘴的臭气,团鱼一闻你的臭味掉头就跑了,可能钻出来让你看吗?”
哥哥点着头说:“很好!从明天起,我在家里做饭,帮你洗衣服洗袜子什么的。你呢,就跟那些爷们出去忙乎吧!抓点鱼呀虾呀的回来给我们改善改善生活,顺便弄点柴回来。”
我一听就嚷嚷起来,“你真以为我是个男人呀?到哪里抓鱼去?我又怎么砍得动柴呢?”
哥哥说:“今天你不是把那么大的团鱼都抓回来了吗?柴你可以到碱厂去弄嘛,你又不是没干过。”
我老实地说:“碱厂已经不盖房子了,哪里还有跳板?”
哥哥说:“他们不盖房子,可以去拆他们的房子呀,你飞檐走壁的什么事干不出来?”
看着哥哥,真奇怪他说话的时候,舌头和牙齿怎么不商量一下,那碱厂的房子谁敢去拆?
夹了点菜,我转身往外走,没想到一眼见春伢靠在堂屋的门上,他嘟着嘴低着头,脸上有几个红红的指头印。瞟了一眼哥哥,我一掌将他推到外面紧张地问:“你不回去吃饭,守在我家门口干什么?”
春伢委屈地说:“一进门娘就来帮我提草,她掂了掂,用手去按,一下按在你支起的棍子上,手扎出了蛮多的血。”
我结结巴巴地问:“那……那你跟她说什么了没有?”
春伢小声地说:“没等我张口,娘一耳光就扇过来了,我要跑慢点不定现在命都没有了。”
饭都咽不下去了,我叫出卿汉禾,三个人拿着江边抓到的螃蟹跑到一个山箐的背静处。卿汉禾找来松针点燃火,加了些柴,然后用根铁丝从螃蟹屁股上穿进去,伸到火上慢慢地烤。
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我,又看了一眼春伢,卿汉禾问:“春伢子,夜里回去你娘要是问起棍子的事你如何说?”
春伢抠着自己的指甲,半天才说:“我不知道咧。”
一听他这么说,我的眼泪就涌上了眼眶,使劲拔起一把草向他扔去。我恨恨地说:“不知道?刚才你妈那一耳光扇慢点,你早就像叛徒一样什么话都说完了1
春伢脖子一挺大声地说:“谁说我是叛徒?娘要打就让她打,横竖我不会对她说么子,难道她还能呷了我不成?”
卿汉禾问:“你当真会这样?”
春伢发誓说:“骗你们我不得好死!”
我忘记了去抹眼中的泪,抓过卿汉禾手里穿着螃蟹的铁丝往春伢手里一塞说:“你没有吃饭,第一个螃蟹让你先吃。”
春伢一蹦老高,螃蟹甩到一边,捂着手怪叫了一声:“我的娘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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