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姐姐突然走进家来

 

  这天,我们正在吃午饭,两个姐姐突然走进家来。十天没见,面对两个姐姐我竟有点不好意思了,想跟她们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,脸一下就憋得通红。见我羞羞答答的,姐姐她们笑了,说没想到我会害羞,还说我真的变成一个大姑娘了。不好意思在家让她们老说,我提起篮子就跑,真奇怪我怎么突然会变得笨头笨脑的。

  叫上卿汉禾,我们到附近的山里捡了些菌子,还摘了些野葡萄和杨梅。入夏后,山里到处都是菌子,就是放学回家的路上,在松树林里都能捡到一大堆青头菌。老家除了青头菌之外,其他菌都不如昆明的好吃,发苦,虽说不会中毒,但我们不多吃。家里每个月就固定吃一罐油,炒菌油放少了炒出来是不好吃的,而且连着吃上几餐,人会没有力气,就像生病一样。

  见我提着一大篮子好吃的东西回去,两个姐姐直夸我能干,她们搂着我摸我的脸,说我比过去懂事了许多。听到表扬我心里热乎乎的,又忙着去把野葡萄和杨梅洗出来,然后水淋淋地端到桌子上。两个姐姐忙着吃,还挑最甜最大的要我吃。我摇摇头说不要,其实是舍不得吃。这些东西并不像菌子那样漫山遍野地长着,得仔细去找。卿汉禾知道它们长在什么地方,我只有跟着他出去才找得到。见两个姐姐那么爱吃,我很开心,就像妈妈挣钱买东西回来给我们吃似的开心。这是我的劳动果实,我心甘情愿给她们吃。经历了没有姐姐的日子,我忽然体会到家里有姐姐的好处,她们在家我会安全许多,至少可以避免受到哥哥的直接压迫。

  不好意思看着姐姐她们吃,我提着篮子又出去了,是去扯草,晚上没有猪草,哥哥会骂人的。两个姐姐刚回家,我一点也不想惹她们生气,而且当着她们的面被哥哥骂,我觉得是件很丢人的事。

  这天晚上,二姐做了一碗红烧肉,是从市里买回来的肉。哥哥钓了一盆田鸡,二姐把它们的皮剥了,用青辣椒炒。和红烧肉相比,田鸡肉又是另一种香味了。饭吃了很久,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,个个都抢着地说。哥哥显得尤其兴奋,张口说出来的都是些调皮话,把大家笑得东倒西歪,我知道哥哥是发自内心的高兴。他讨厌煮饭,两个姐姐回来了,他能不心花怒放吗?

  快乐很短暂,原因是两个姐姐依旧沉浸在“双代会”的喜悦之中,她们有空就交流心得体会,说要把“双代会”的精神传达下去。因为重任在肩,她们三天两头在不同的地方组织开会,经常掌灯了才一前一后地回到家里。吃饭的时候,她们说的都是明天的事,一些枯燥的话题,直说到我起夜了,两人还在没完没了地说。这样一来,哥哥只得重操旧业煮饭去,他很生气,话少了,经常莫名其妙地对着我和妹妹发火,要不然就冲着墙,狠劲地踢上几脚。

  一个星期后,哥哥终于憋不住了,他本来脾气不好人又霸道,怎么可能没完没了地给大家做饭呢?这天吃晚饭的时候,姐姐她们一上桌就愣住了,大姐左右看看后问哥哥:“菜呢?你怎么不端上来?”

  哥哥懒懒地靠在窗户下,拿根筷子叮叮当当地敲着碗说:“菜长在菜地里,没有人动手,它们自己会跑到饭桌上吗?更不可能跑进谁的碗里去1

  二姐不高兴地说:“你怎么不炒菜呢?”

  哥哥把筷子一摔,扯大嗓门说:“你们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?我不可能一辈子就这样在家里帮你们烧火做饭!如果你们决定继续这样干,明天我就到伯娘家去搭火1

  两个姐姐如梦初醒般地看着我们,她们突然意识到除了革命之外,家里还有三个可怜的弟妹,不光是做饭的事,家里自留地里的一些活计她们也该参与参与了。

  没过多久,大姐又去公社开会了,是开表彰大会。铁姑娘种的实验田大获成功,同样一块地里的产量竟比生产队的高出许多,惹得到处的人都来参观,还要大姐交流经验。大姐不可能挨个地对人说,她说不过来,就索性随市里组织的一个“讲用团”去到处演讲。

  山里人夸大姐是个能人,说她比男人还厉害,真撑得起半边天了。听到这些议论,哥哥说山里人大惊小怪,说铁姑娘的试验田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,大姐耍弄的那点小把戏就是勤施肥多浇水,丧尽天良地把家里猪圈里的肥挑出去充公,如果叫她种个洋芋,她能让地里长出个红薯来,那才算一种创造性的硬本事呢!所以,大姐去交流经验,除了空谈之外根本说不出具体的内容,好在她擅长胡说八道,换个人去不定一上台就露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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