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的日期定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。
赛场选在四连阵地附近的一个小学校的操场上。学校里没有学生。这里将可能变成登陆和反登陆的战场,学生和老百姓早已撤离到几十公里之外的地方。
学校操场的一侧有一片小树林,掩映在树林间的一排房子是教室。教室的窗户玻璃大部分已破碎,可能是被敌机的炸弹震破的,显得有些凄凉。球场的画线已看不清了,但场地很平整,全是细沙土夯成,既坚硬又有弹性。
快到下午4点钟了,天色依然明朗,估计敌人飞机不会再来了。
四连的7名参赛队员提前来到球场,开始活动身体。他们的个头都在一米七以上,是连长指导员扳着指头拨拉出来的。几十名战士作为“拉拉队”也喜气洋洋地在球场周围就位。他们都知道,跟人民军女兵赛球事关中朝两国军队的友谊,要认真热情地对待。至于输赢嘛,从连长指导员到参赛队员都自信取胜没问题,只是对手是女队员,大家心里多少潜藏有“男不和女斗”的传统观念,似乎这场比赛有点贬低了自己男子汉的形象。但想到友谊为重,大家也就隐忍着没有显露出来。
我到现场后不见吉连长人影,问王指导员,他两手一摊,笑了笑:“连长说他要去阵地检查工作,将组织比赛的事推给我了。”我明白了,这“点子连长”又来“点”了,他还在为那天的路遇失言感到羞愧呢,不好意思跟女中队长谋面,故意找借口回避。
不一会儿,那位朝鲜女中尉领着一队女兵准时赶到。时针指着4点,军人的作风,一分不差。她们一共来了十几名女战士,除了参赛队员,还有一些拉拉队员。
看得出,人民军女兵们都很高兴,一个个笑逐颜开,满面春风。她们的个头都在一米六以上,身材既丰满又匀称,充满了青春的气息,活跃而欢快,显露出年轻女性独有的曲线美。
“我姓朴,是中队长。我们过去和现在都是战友,为了加强我们两国军队的友谊,我们希望同你们进行一场篮球赛。”女中队长没等我把她介绍给王指导员,就急着用明显带有东北口音的中国话自我介绍,“看起来,好像不大公平,你们全是又高又大的男子汉,我们全是姑娘。不过输赢不要紧,主要是增进我们的友谊。只希望你们这些大男子汉手下留情,别让我们姑娘们输得太惨了。”
朴队长这一通干脆的自我介绍,把王指导员都说愣了,以致他一时想不出更合适的话来应对,只连声说“欢迎,欢迎,没关系”。指导员是东北人,听着朴队长一番东北乡音,既觉得有老乡的亲热感,又觉得她不像东北姑娘,说话太干脆利索,太标准军人化了,从心里觉得钦佩。
“怎么不见吉连长来啊?不是说由他来组织比赛吗?”朴队长环顾四周,露出诧异的眼神。
“是应该由他来组织比赛的。”王指导员赶忙解释,“他临时去阵地检查工作,可能一会能来的。先由我和朴队长共同组织比赛,你看行吗?”
朴队长含笑点头。他俩都同意由我吹哨当裁判。
比赛开始,双方队员入场。
刚经过热身活动的男队员都穿背心短裤。
脱去军装后,女队员们穿的也是背心短裤,只是背心肩带稍宽一些。
女队员们一上场,我立刻感觉出场子周围出现一种既惊奇又肃静的气氛,几分钟都没有说话声,好像大家出气都小了似的,眼球都凝固在女队员身上。
打篮球,双方队员穿背心短裤上场本属正常,但在今天这个球场上又显得很不寻常。
这是在20世纪50年代初,在朝鲜战争这特殊的岁月、特殊的场合。面对身着背心短裤的女队员,看见她们一个个露出白嫩的大腿,丰乳肥臀,跑动起来,胸部直抖动,这些平时对姑娘媳妇都不敢正眼看的战士们显得毫无思想准备似的,有点惊呆了。有几个看热闹的小战士,不自觉地用手捂住眼睛,害羞得不敢看。
比赛场内,气氛也挺怪异的。平日一上球场就生龙活虎、喊叫声不断的男子汉们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道闪光给镇住了。尽管他们事先就知道场上的对手是人民军女兵,但当女兵们真的身着背心短裤出现在自己面前时,他们脸上原本充满的快乐和自信,像被一阵刺骨的寒风全给吹跑了,显得很不自在,不知所措。
本来,赛篮球免不了要进行近距离的皮肉接触,甚至碰撞,但这些男队员哪儿敢呀,那对他们来说简直太可怕了,太不可想象了,也太难为情了!他们在思想上开始胆怯、懦弱起来。有个别队员甚至都想离开球场不参加比赛了,但事到如今,又没有别的办法。他们只好无奈地离女队员远远的,来回跑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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